我的判断分三层,先说结论:
第一,英语该降的是应试难度,不该降的是能力本身。
第二,他们争的"该不该降"前提不成立——只要录取还看总分,动哪门课的分数都不叫减负,叫重新排队。
第三,这事的解不在"降不降",在"动哪个变量"。变量选错,越改越糟。
下面按这个顺序展开,最后给一套方案。
先把事实和依据摆出来
经过:9月3号抗战胜利纪念日,考研数学老师汤家凤发微博,为"有些地方不再把历史计入中考总分"感到沉重。第二天他转向英语,呼吁取消英语作为核心课程的地位。第三天,前《环球时报》总编辑胡锡进发长文反驳,措辞里有"个别蠢货"。当晚汤家凤发视频要求公开辩论。
这主张最早不是汤家凤提的。据媒体转述,法学界学者陈枫此前就建议"把历史定为核心主课、剥离英语的主课地位",汤家凤是赞同并推上热搜的人。
再看三组关键数据,出处分开标:
教育部2022年课程方案:外语课时占比6%到8%,语文20%到22%,数学13%到15%。 媒体转述:不少学校实际排到12%到14%,接近上限两倍。 中高考英语150分,多年未变。
三组数据放一起,指向同一个机制——在国内,一门课的分量由分值决定,不由课时决定。
观察者网9月8日一篇分析也讲到这点:中日韩这类东亚体系有个共同特征,英语虽是外语,却容易进入升学评价,一旦成绩影响升学,权重就迅速上升。英语从"一种工具",变成了"必须拿到分数的一门课"。
为什么"降权"不等于"减负"
孩子时间是有限的,升学名额是固定的。英语从150砍到100,那50分不会消失,会跑到语文数学物理上去。
所以降权真正改变的是排队顺序:数学好、请不起英语家教的家庭相对受益;英语好、数学一般的孩子从优势变劣势。
这就说明,政策想同时要三样东西——减负(效率)、公平、国际化能力——在"分值决定一切"的机制下,这三样是互相打架的。你动一个,另外两个会疼。
明白了这个约束,才谈得上方案。
那怎么办:动哪个变量
影响英语权重的变量有四个:分值、课时、命题难度、录取规则。逐个说。
动命题难度——最安全,收益风险比最高
砍掉偏题怪题、语法上为难人的题、为了拉开分差故意出难的题,改成考"能不能用"而不是"记不记得"。
依据是日本的做法:小学三、四年级设"外语活动",强调听说和文化体验;五、六年级才进正式课程,课程设计上故意把低龄英语和应试课分开。背后的判断很清楚——孩子可以很早接触语言,但不必很早进入高强度考试。
这招的好处是不动分值,公平冲击最小,直接减掉的就是家庭花在"无效刷题"上的钱。
但有个真问题得回答:难度降了,区分度靠什么?如果没有别的区分手段,学校反而会自己加码。这是这条路的边界。
动分值——必须配套,不能单动
单降分值,效果就是前面说的"换赛道"。要动,就得配一件事:降下来的分不能转给其他应试科目。
那就得动录取规则。两会期间,全国政协委员、国家督学陈伟志提过一套具体建议:高考外语由必考改选考,中考英语实行等级考试,改进命题侧重表达与沟通能力,全面取消小学一二年级英语课。这是有出处的方案,不是我的发明。
它的思路其实和"破五唯"一致——从"唯总分"往分类评价走。风险也明摆着:如果名校招生仍然隐性要求英语,等级制就会变成新的门槛,有钱家庭照样补,普通家庭更看不懂规则。所以这条路的边界是——录取端必须真配合,否则等于把明规则换成潜规则。
动课时——已经不高,单动意义不大
课时已经降到6%到8%,全国看不算高,问题在"课时低、分值高"的错配。所以单降课时不解决问题,得先动分值或命题。
动公立供给——这是公平的底线,也是必要条件
不管走哪条路,有一件事必须同步做:降权的同时,把公立学校的英语教学质量和效率提上去。
道理很直接。能请私教的家庭,学校减多少课外补多少;请不起的,学校教多少就是多少。公立供给一旦缩水,最受影响的是没退路的那批人。
所以我的观点里,"保公立供给"不是一个可选项,是任何降权方案的前提条件。没有它,降权就是负担从公共部门转嫁到家庭。
落到家长身上,怎么选
上面是政策层面。如果你就是普通家长,我给三条更实际的:
先分清目标。 孩子走学术、国际路线,英语是刚需,该投就投。如果大概率走普通升学或技术路线,英语的投入可以"够用即止",把省下的时间给别的科目——这不是不学,是别过度投入。
重输入,轻刷题。 同样的时间,大量阅读、听力,性价比高于刷语法题。语言能力是"接触量"堆出来的,不是"考点量"堆出来的。这一点和研究结论一致。
别被"取消英语"的假消息带偏。 汤家凤原话是降权降分,不是取消。教育部的口径也一直是英语不退出高考。被这种误传吓到、临时加码补课,是最不划算的。
最后一点
汤家凤和胡锡进这场架,吵到9月6号还没停——汤家凤翻出胡锡进7月"就事论事、不搞人身攻击"的微博,问谁更丢人。到这会儿胡锡进还没接这轮话。
而整件事真正该问、也最少被问的,其实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:降下来的那一块,谁来接。
对政策,是问公立教育兜不兜得住。
对家长,是问省下来的时间给谁。
对汤家凤和胡锡进,是问他们各自反对的,到底是不是对方主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