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到的正义还是不是正义?

罗永浩:大家一直在说一个理论是说正义也许会迟到,但不会缺席,迟到的正义到底算不算正义?这个问题您是怎么看的?比如说韩国电影,著名电影《杀人的回忆》电影,罪犯好像是过了30多年才被抓到对吧,所以假使过了刑法的诉讼期才抓到犯人的时候,已经没法追究了。这个时候我们说正义也许会迟到,但不会缺席,就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情,我不知道您对这个有什么思考?

罗翔:很多时候可能法律人看问题,他不会采取一种非常激进的看法,当然也不会采取一种非常保守的看法,可能还是一种现实主义的看法。这里面可能涉及几个问题,第一,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正义,如果有正义的话,我们应该如何去追求正义?

罗翔:我首先认为这个世界是有正义的,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正义,我所学的东西就没有任何的意义。那我经常认为我们朴素的情感也告诉我们,当你认为一个事情不正义,一定有与此相对应的正义这个概念,否则你说一个事情不正义是毫无意义的,你的愤怒也没有任何意义,所以这个世界一定是有正义的。

我非常认同柏拉图关于正义的理解,因为早在人类2000多年前就有过关于正义的讨论,无非三种观点,是一种世界上有正义,一种世界上没有正义,强权即正义,还有折中说也就怀疑论,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正义,这个问题太复杂了,我搁置。

如果我们认为这个世界上有正义的话,因为这是我们法律存在的前提,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正义,法律确实没有存在的意义,我所学的确实毫无意义,如果认为有正义的话,我们如何来追求正义?

这其实就是法律的现实主义的一个考量,就像我经常举的一个例子,世界上有没有圆?世界上一定有圆这个概念,但是人画不画得出一个完美的圆?人画不出一个完美的圆,所以正义可能就像一个理念上的圆一样,人永远朝着正义去迈进,法律朝着正义去前进。

但是法律在现实中的正义它是一个有瑕疵的正义,一个有瑕疵的正义不代表不是正义。所以回到刚才的话题,那么刑法它规定了如何去追求正义的一个方式,换言之法律是追求秩序的,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,很多时候维护秩序的力量本身会成为秩序本身的破坏者,人们放纵自己正义的情绪,像侠客精神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,这很爽。

但是以你这样去维护正义的方式可能最终会突破正义,所以我们在法律中一定要接受的是一种有瑕疵的正义。这是我们人类不得不接受的,所以法律为什么强调程序正义,你必须按照程序去追求正义,你不能够向往着你内心中的正义。

因为还是那句话,往往是那些善良的欲望把人们带入人间地狱,所以你必须要讲究一种程序,所以回到您刚才的话来说,迟到的正义叫不叫正义,我觉得迟到的正义总比没有等到的正义要好那么一点点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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